年輕人離開投資圈

普陀 2019-06-25 15:44 11182

作者:董潔

來源:全天候科技

2018年上半年,資管新規開始實施,VC/PE“募資難”的問題開始集中爆發,伴隨而來的是頭部基金壓力倍增,大量腰部和尾部的基金加速衰落甚至被淘汰。

創業新風口不再,也讓各家投資機構“有勁沒處使”,當年懷揣著夢想,趕在創投瘋狂期進入投資圈的年輕人,此時陷入了彷徨和掙扎。

“兄弟們,這行情下,大家都在忙什么呢?”在一個由300多位投資經理組成的微信群里,凱琪資本的投資經理張睿拋出這么一句話。

半個小時后,有人回復他,“我這邊忙著找重大項目引進東莞”。

“吆,這什么項目,打算進軍XX業嗎?”張睿揶揄道。

沉默許久后,又有人回了句,“還能干啥,準備看新機會呢”。

接下來便是更長時間的沉默。

這個300多人的投資經理群創建于2015年,彼時,創投界新消費、O2O、大文娛的風口一個接一個,投資經理們每天都忙到喘不過氣。

“群里每天消息成堆,根本看不過來,一派繁榮景象”,張睿回憶說。“那個時候,大家的狀態都是‘我最近看了個巨牛的項目,你要不要去看看’”,而今,大家都不愿意說話,偶爾拋出來幾句,群里根本沒人回。

投資群里的冷清不是沒有預兆。2018年上半年,資管新規開始實施,VC/PE“募資難”的問題開始集中爆發,伴隨而來的是頭部基金壓力倍增,大量腰部和尾部的基金加速衰落甚至被淘汰。

創業新風口不再,也讓各家投資機構“有勁沒處使”,當年懷揣著夢想,趕在創投瘋狂期進入投資圈的年輕人,此時陷入了彷徨和掙扎。

他們大多27、28歲,有的剛過而立之年,都曾希望在國內的創業大潮中留下自己的印記。但現實殘酷,1年前你還在沙灘上奔跑,1年后可能就被拍倒在了沙灘上。

1

離開

趙鵬仍然記得他剛入行時,投資圈那些瘋狂的景象。目前他在一家擅長文娛產業投資的知名VC擔任投資經理,主要關注消費和TMT領域的投資機會。

在他的印象里,在最夸張的2016年,項目都是靠搶的。因為趕上大文娛的風口,趙鵬幾乎把市面上大大小小的短視頻項目看了個遍。“在約見一個短視頻平臺負責人時,還沒開口說話,創始人已經炸了,你們基金有四個人跟我聊過,到底要跟誰談?”

尷尬的趙鵬連夜找到合伙人同事商量此事,并上報了所在機構的投委會。不到2個月時間,項目敲定了。對于他們來說,早期項目的決策周期通常在3-6個月。 

入行前,趙鵬自認為自己的學歷和學科背景并不突出,為了讓自己做好準備,他閱讀了大量知名投資人的心得體會、投資邏輯分享。

后來他發現,這個行業更看重的是他的熱情和行動力,至于個人思考和邏輯判斷,似乎不是最重要的。

剛入行時,趙鵬就在面試時被驚到了——專業問題一個都沒問,問的都是諸如為什么做投資,為什么要來華南,之前工作經歷是什么?這樣的問題。

“這也太簡單了,這放現在絕對不可能!”他告訴全天候科技。

趙鵬很慶幸自己在剛入行時趕上了投資圈最瘋狂的年份,“不然的話,我這背景早就放棄了。”

 

時間眨眼到了2018年,投資圈儼然變成了另外一幅光景。

“每個基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把住這個口子,只有老板自己知道兜里有沒有錢”。2018年,當趙鵬跳槽進入這家專注文娛產業的頭部VC后,他感受到了強烈的寒冬意味。

這家VC原本有兩支基金:一支母基金,一支VC基金,但因為資管新規,這兩支基金募資都沒有達到預期。

“母基金至少要募資50個億,募了半年沒有完成,主動放棄。VC基金從2018年二季度開始募資,幾個月下來也只募了50%。”

“VC 圈子小,這類信息和焦慮情緒,幾個人坐一起喝一次咖啡就相互傳開了”,對于這樣的情形,方圓感同身受。

他的前東家(一家做實體+VC的集團)因募資困難,裁掉了100多人的募資團隊,只留下了部分市場和銷售人員。“整個動作非常迅速,只花了一周左右,連募資的老大都被一鍋端。”

方圓還記得去年8月份,他給公司的投資總監發微信,告訴對方自己看上了某個金融方向的項目時,投資總監的第一反應是:“多少錢?”

方圓答,“5000萬估值,投200萬”;對方直接回,“太多了,公司沒錢”。

然后就再也沒了下文。今年3月份,方圓正式從景鵠離職,轉頭拉幾個朋友一起做了一支小基金,聚焦科技企業的投資,并兼做FA。

因為業績不佳,水生所在PE機構也在去年底完成了大批量的人員優化,從市場、銷售到一線投資人每個業務口都不落,數量在大幾十號。

“每個投資小組都給安排了1-2名額,必須裁掉。年底的bonus(獎金)也從之前的4-5月,減到了2-3個月。”

與募資難、人員優化幾乎同時出現的是“風口不再”。以前每家機構瘋狂看項目、搶項目的場景不見了。更甚之,好的項目甚至都不愿意接見投資人。

在去拜訪一家芯片領域的獨角獸時,趙鵬就被直接拒之門外了。對方給出的說法是,“你這個級別不配跟我們洽談”。后來趙鵬才得知,不是對方覺得自己級別低,主要是嫌棄他們機構沒錢。

在新東家的一年多,趙鵬甚至連一個案子都沒投出去。“我們投的都是頭部項目,投資經理這個級別甚至都沒機會見企業的負責人,有幾個文娛的項目還沒等進投委會就直接被斃了。”

為了搶項目,2018年投資人乃至機構之間的互撕也屢見不鮮。“經常是A投資人看完項目,B投資人就跑過來跟標的公司說,A沒有錢,你們不要找他投”,趙鵬說。

風口不再,也直接影響了年輕人對這個職業的信心。

一家大型美元基金的投資經理胡曉就很羨慕那些趕上2010年移動互聯網大潮的前輩們。“現在他們很多人手上都有非常牛逼的項目,相比較起來,我們手上就沒有那種時代性的東西”。

2010年誕生的小米和美團、2012年上線的今日頭條、2014年上線的滴滴,這些明星項目,對于所有參與過他們融資的投資人來說,“足夠吹一輩子”。

胡曉覺得,投資前輩們積累的人脈和項目,足以支撐他們在這個行業繼續待上十幾年。這意味著,年輕人的上升空間被擠壓了,這也是很多年輕人離開這一行業的重要原因。

從VC/PE在國內發展的幾十年歷程看,真正從投資一線的投資經理走到金字塔尖的只有極少數人。

以80后投資人為例,過去10-15年是他們職業的快速上升期,但目前為止,真正從業務一線做到頂級機構合伙人的只有光速中國的韓彥,紅杉資本的郭山汕、曹曦以及IDG資本的牛奎光等為數不多的幾位。相比較之下,今天投資界最有資源和話語權人依然還是60后、70后。

“只有讓VC團隊中的每個人在每個案子中出了多少力,評價體系和利益分配體系更透明、更合理才能讓有能力的人留下來,才能讓80后、90后、95后一批批的人留下來”,2017年底,在接受全天候科技訪談時韓彥這樣表示。

伴隨VC/PE募資難、投資難而來的是從業者薪資縮水和人員需求的縮減。

2018年到現在,趙鵬已經向所在機構推薦了3-4個自認為履歷還不錯的候選人,最后都石沉大海。

投資圈曾經引以為傲的薪酬如今也在向“合理”靠攏。

一家母基金的投資經理唐元舉了這樣一個例子:2016年、2017年,他熟悉的一位朋友在一家聚焦早期項目的FA機構任投資經理,對方碩士畢業,一年做8個項目,每個項目的平均融資額在2000萬。按照這家FA3%-5%的協議提成,每個成交的案子上僅傭金收入至少480萬;其中傭金的20%歸這位投資經理,算下來就是96萬,再加上基本薪資,年入100萬不是夢。

而今,這家FA機構一年只能做2-3個項目,單筆融資金額也在下降。據唐元了解,幾家知名的FA機構人員流失明顯。

就基本薪資來說,據行業人士透露,2015年前后,投資經理月薪通常可以兩萬元起,完全沒有經驗的人也可以拿到1萬到1.2萬。一位投資界人士提到,“現在分析師平均入行的薪資就是8000元左右,投資經理1.2-1.5萬,慢慢就回歸到一個比較合理的水平了,沒有之前那么瘋狂、夸張了。”

2

去向

人才供需關系的變化,在嗅覺最為靈敏的 VC/PE 行業表現得立竿見影。

一位前不久離職的投資經理告訴全天候科技,他所在的離職群,半年內新加入了十幾個人。本文開篇提到投資經理群里,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發言說,“哥們離職了,有好工作求介紹啊”。

“今年 VC/PE最突出的變化,一個是高離職率,紛紛開始轉向大公司戰投部或企業;二是去年開始炒幣的投資人當時有多瘋,現在就有多喪。”上述離職的投資經理提到。

洪波就是轉戰幣圈又鎩羽而歸的一位VC投資人。

2016年9月,趕在投資圈最瘋狂時期的尾巴,洪波加入了深圳當地一家小有名氣的投資機構,負責金融科技相關板塊的投資。

1年后,他便選擇了離開,理由是“好的標的已經越來越少;公司資金的鎖緊讓自己縮手縮腳,根本沒法開展工作,毫無成就感”。

短暫的創業失敗后,洪波跟朋友做起了數字貨幣基金,積極投身幣圈。

與在投資機構做投資如出一轍,洪波的數字貨幣基金也是在標的物早期就選擇進入,等到其在交易所完成ICO時套現。

在幣圈最瘋狂的2017年-2018年上半年,洪波幾乎每個項目的回報率都在幾百倍。據悉,他一個項目最少投10-20個以太坊(當時每個以太坊價格約相當于4000人民幣),ICO 套現后,每個項目的收益通常都在百萬級別。

“在(VC/PE)投資機構,我可能待6、7年都沒法拿到Carry(業績報酬),在幣圈投資分分鐘就是幾百萬,我何必還去做投資呢”。洪波感嘆。

但短短幾個月后,幣圈的行情就開始急轉直下。2018年3、4月份開始,幣圈行情急跌,到處可見的是腰斬、膝蓋斬,腳踝斬,投資者虧損慘重。洪波也沒能幸免,后來是小賺,最后幾乎都賠進去了。

在堅持了8個月后,洪波的基金正式關門。如今他還在做著一些關于幣圈的研究,但已經算是一個無業游民了。

與洪波轉戰幣圈不同,余華和徐立都選擇了進入大公司戰投部,繼續自己的投資生涯。

“薪資報酬不錯,抗周期,現金流更穩定,跟業務的接觸更強也更縱深”,這是徐立和余華選擇大公司戰投部共同的理由。

2017年初,徐立去某短視頻巨頭公司戰投部面試,由于有投行的工作經驗,起初他自我感覺良好。直到面試時才發現,“出的都是特別業務的題。”徐立認識到,之前的履歷并沒有給他帶來太大優勢。

近年來,騰訊、阿里、小米等互聯網巨頭的戰投,不管是職業前景還是薪資水平,都不輸現在的 VC/PE 機構。不少投資經理反映,大公司的戰投部門是他們現在跳槽的主要選擇。

目前徐立所在的戰投部,有20%的投資人來自于傳統VC/PE,30%來自于咨詢公司,具有投行背景的大約占40%,另外的10%左右來源于其他業務線。

但對于去大公司戰投部還是投資機構,徐立覺得這是個人選擇的問題。

“很多人說戰投部工資高,我并不覺得,投資機構有獲得Carry的機會。而且如果想見識更多的人,看更多的項目,也建議去投資機構。”

徐立透露,因為要長時間與公司業務打交道,在投資機構一年能看400個項目;而到了大公司戰投部,由于決策效率比投資機構低,一年所看項目的數量可能會減到200個。

余華在選擇去某金融科技公司做資金部主管之前,在某一線VC待了5年。他曾經試過一年最多看300多個項目,雖然最后投的可能只有2-3個。

“VC 的工作是判斷趨勢、判斷人,這個過程中運氣的成分會非常高。“余華認為,如果追求確定性,希望每一步都知道自己在進步,那么VC并不是一個好選擇,這也是余華最后離開的原因。

從投資圈離開,去往別處的年輕投資人中,像余華、徐立這樣順利轉型的人并不多。

他們中有些人最終選擇去追逐風口行業,例如做電子煙;有的干脆離開一線城市,回到老家的金融機構任職;還有些至今未穩定下來。而留下來的人中,也有不少仍在觀望,等待著更好的機會。

3

回歸理性

作為一個強周期的行業,創投似乎進入了再一季寒冬。而從國內創投近15年的發展脈絡中可窺見,每一次的周期輪換,都伴隨著不小的人員波動。

2005年,以紅杉資本為代表的外資基金開始陸續進入中國,并帶動本土創投迎來了新生。清科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,當年活躍在國內的中外創投機構共募集到40億美元的基金,相當于過去3年募集資金的總和。

到了2008年,金融危機席卷全球,讓一度處于上升階段的創投行業遭遇重創。但由于中國移動互聯網轉型潮帶來了巨大的機遇,催生了新興VC的產生,這一熱鬧局面也一直持續到2015年前后。

一位市場化母基金人士當時就形容,“VC瞬間成了一個時髦詞”,除了老牌投資機構“裂變”之外,還有一批產業、泛金融行業出身的人員轉戰VC。

在新創機構尤為密集的2015年,幾乎每個月都有老牌機構骨干投資人出走的消息——當年3月至7月間,劉二海、李豐、胡海清、戴周穎等明星投資人,先后離職創辦新的投資機構。

清科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,到2015年,國內創投基金數量幾乎增長到了創紀錄的2970家,募資金額也實現了同比53%的增長,達到了7849億人民幣。 

伴隨募資額和基金數量增長的還有從業人員數量的急劇上升。中國證券投資金基業協會的報告顯示,2015年私募股權和創投基金管理人人員數量達到37。94萬人,同比增幅達到了204%。

在大眾創業、萬眾創新的光環下,創業,尤其是互聯網創業在那一年成為流行。加上A股二級市場一波大牛市,中國創業創投界盛況空前。

幾乎所有本文的采訪對象都是在這個時候進入了投資圈。他們曾追求這個行業的高薪資、高待遇和高福利,如今也承受著這個行業風險周期帶來的陣痛。

“為什么競爭會這么激烈?你想過這個問題嗎?”趙鵬反問道,“因為發生交易的頻次在急劇地減少,熱火朝天的表象遮蔽了一個事實,那就是已經沒有什么新東西出來了。”

“非理性投資”和“追風口”在過去的幾年中成為了行業的通病,并在此后深刻影響著VC/PE行業。

2016年,國內VC/PE行業開始進入下降通道,募資額和資金數量相比較2015年都出現了滑坡。根據中國證券投資金基業協會數據,該年的私募股權和創投基金管理從業人員數量也下滑到了27。2萬人。

而2018年后,“募資難”使行業迎來了一輪大洗牌。清科研究中心數據顯示,2018年,VC/PE募集完成基金共858支,同比下降27。1%,募集總規模1116。35億美元,同比驟降60。16%,252家的機構數量相比較2015年的巔峰也相去甚遠,從業人員也從2015年的37。94萬下降到了2018年底的24。43萬人。

數據來源:中國證券投資金基業協會

互聯網紅利的消失、商業模式的窮盡、巨頭的圍追堵截、都在讓資本趨于理性。

洪泰基金創始合伙人盛希泰曾在媒體采訪中直接指出,目前中國有2.4萬家GP,實際并不需要這么多。

“你會發現,所有的企業主,還不是企業家,開了飯館的,都是投資人。這個行業的專業價值怎么體現?真的要很好的反思。”他認為,投資人到底創造什么價值、享受有何種機會及社會地位,都是行業需要反思的。

泰合資本董事梅林也總結,現今機構整體的投資邏輯已經變為:風控邏輯 > 增長邏輯 > 風口邏輯,而前兩年和今天完全相反。

伴隨著行業回歸理性,投資機構的招聘門檻也在變得更高。

胡曉就告訴全天候科技,如今即使你是名校畢業的應屆生,要想進入一家一線美元基金也是很難的,“最好要有國際咨詢公司的背景,或者有行業的從業經驗。這并不是排斥年輕人,畢竟行業沉淀也很重要。”

作為世界TOP5名校的碩士畢業生,胡曉在前2年畢業時沒敢直接去紅杉、高瓴資本等類型機構面試,而是去了一家專注傳統工業投資的美元基金。

面對現在的創投環境,胡曉只能計劃繼續在行業再沉淀5年,“至于5年后做什么,這個看情況吧”;趙鵬則打算逐漸減少自己在投資上投入的精力,慢慢向公司內部的業務轉崗。

“也許未來三四年,5G來了又有巨大的商業機會,VC又能大賺一筆,這都很正常,”洪波說,“但我覺得投資機構的邏輯一定要轉變,一切都要回歸到價值投資”。

(應采訪要求,文中趙鵬、胡曉、方圓、徐立、余華、洪波、水生都是化名)

格隆匯聲明:上文所示作者或嘉賓的觀點,都有獨特立場,投資決策需建立在獨立思考之上,不構成投資建議。投資者據此操作,風險自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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